恶气憋了回去。
最后干脆扭过头把脸撇向窗外,眼不见为净。
这整件事不仅荒唐,也很离谱。起因是爱子发给方结宇的邮件被姜瑞元截获了,不对,严格来讲,起因应该是姜瑞元从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起,就监控了方结宇所有的通讯设备。
方结宇收到的每一条信息,都会先在对方那里过一遍,这也是为什么姜瑞元对廖梦松的出现从未表现出真正的危机感,他早就通过聊天频率和内容,摸清了两人之间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甚至连亲密的朋友都算不上。
但也正是这个无孔不入的监控,惹出了最大的祸端。他不仅看了消息,还顺手用方结宇的口吻抢先回复了爱子那封“好想来中国找哥哥玩”的邮件。
方结宇完全无法理解姜瑞元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把一个孩子的许愿当真,然后立刻付诸行动?
至于姜瑞元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把爱子从安保森严的学校领出来,他始终避重就轻,只强调自己已经和爱子的父母“打过招呼”。
而问题恰恰出在这个招呼上。
姜瑞元的原话是:“但有一个蠢货搞错了,以为他们全家都是日本人,所以留言的时候,只能用翻译软件把要说的韩语翻译成了日语。”
原本是一句勉强算得上正常的留言,经过翻译软件一转换,再加上为了礼貌而疯狂叠加的敬语,直接变成了:“请不要害怕,也请不要报警,孩子我们带走了,想见到孩子,随时给哥哥打电话。”
蹩脚的语法,配上明目张胆的跨国诱拐句式,透着一种礼貌到极点、也诡异到极点的淡淡威胁感。尹汝贞看到这条留言时近乎崩溃的反应,完全在情理之中。可以说,任何一个正常的家长面对这种信息都不可能保持理智。
方结宇也是真的欲哭无泪。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心里极度阴暗地揣测过:姜瑞元是不是在用这种方式威慑自己?
哪怕这个疯子已经和家里决裂,但依然拥有在没有任何家属同意的情况下,跨国把一个孩子带走的恐怖能力。可要知道,爱子就读的是极负盛名的私立学校,姜瑞元这种手眼通天的做法,仅仅是为了威慑他,不觉得太兴师动众了吗?
方结宇叹了口气,余光扫过身旁那个抱着孩子、一脸无辜的男人。他早就清楚自己在这条疯狗面前不过是蚂蚁撼树,真的不需要对方再动用如此离谱又卑劣的手段来向他反复重申这个事实。
可除此之外,他又实在想不通姜瑞元大费周章接来孩子的真正用意。对方守口如瓶,无论他怎么逼问,翻来覆去就只有那几句苍白的解释。
他原本攒足了怒气,打算不顾一切地大发雷霆,哪怕撕破脸也要把这人痛骂一顿。可不知道这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把爱子哄得服服帖帖。
这让方结宇所有的愤怒都失去了着力点,只能咽下这口气,然后盘算着到了首尔怎么和尹汝贞还有她的日本丈夫赔不是。
返回首尔的机票是方结宇买的。为了能尽快赶回韩国赔罪,他只能选了凌晨的红眼航班。
姜瑞元对此极其抵触,强烈要求乘坐私人飞机,但奈何送爱子来中国的那架飞机预约的折返航线在系统里死死卡着一个星期以后,少爷的“专机接送”梦只能被迫作罢。
于是,凌晨的机舱里,方结宇拎着行李走在前面找座位号,姜瑞元则抱着刚睁开睡眼、还在打哈欠的爱子,在后面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为什么不定头等舱。
方结宇充耳不闻,走到座位旁,把行李往上一推,然后转身把爱子接过来放在座位上。三个人并排挤在经济舱的座位里,周围全是大包小包、操着各地方言认座的疲惫乘客。
爱子把小脑袋靠在方结宇的肩膀上,环顾了一下四周,非常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经济舱。”
这话让方结宇的脸微微一热。说实话,他不仅没坐过头等舱,在去韩国之前,他连飞机都没坐过。买票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赶时间和省钱,压根没考虑过什么舱位。
他摸了摸爱子的头发,刚想温声安慰几句——
“真巧啊。”姜瑞元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他靠在狭窄的椅背上,长腿委屈地蜷着,语气极其百无聊赖,“这也是我第一次坐经济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