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太傅见两人夫妻似得抱作了一团,料想也不是为了公务,便也不等赶人,识趣地开始整理手头的文书,起身道,“老臣去偏殿等候。”
“啊!不必。”苏沉这才开口,挣开李致,看向正要离去的凌太傅,“太傅大人也在,更好。”
他开门见山:“我刚刚去见了宁焕。”
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刚在外头吃了顿饭回来。
凌太傅侧目,李致更是心一惊:“??见谁?”
凌太傅虽未出声,目光却也已凝住苏沉。
苏沉解释道:“昨天他送了帖子,邀我一聚。我想着去打听打听他们在长安城逗留是什么缘故,却意外听到了一些事。”
他邀请你就去……?
李致出了身冷汗:“你一个人去的?”
回想上次宴席上那异族人看向苏沉的眼神,李致愈发觉得此举着实危险。
“嗯。”苏沉浑不在意,倒反过来安抚起李致来,“放心,他不是我的对手。”
凌太傅倒是对苏沉方才所言颇为在意,沉吟片刻,目光落回他身上,缓声道:“说说吧,打听到了什么事?”
苏沉道:“宁焕说,他们大理在长安城内暗中布局多年,甚至……能够左右大巍天下归属。”
“……”凌太傅若有所思。
此言一出,殿中一静。
只怕每个人心里都暗想:实在大言不惭。
大巍皇位虽非一味遵循嫡长传承,但历来讲究血脉正统,更从未有过让大理那等弹丸小国插手置喙的道理。
苏沉解释道:“我知道这话听上去很狂妄,可我想,他若真是凭空吹嘘,大可继续造势,为何立时察觉失言,将那话绕了过去?”
苏沉眼眶泛红,接着道:“再想,十年前,若非太子殿下意外身故,如今大巍只怕早已攻破大理,可偏偏在那节骨眼上……”
“你是说?……”
李致正要说话,凌太傅忽而眯了眯眼,低声道:“这么说来,臣倒是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凌太傅缓缓抬眸望向两人,目光深沉如水:“三十年前,废黜东宫湛王之事。”
曲清远
凌念怀慢慢抬眸望向李致与苏沉:“三十年前的东宫太子,湛王李玠,年少骁勇,不过弱冠,便已身披战甲,亲征南疆。……他,也是最先主张先剿大理后平西北的人。”
苏沉一怔,全没料到,原来在太子殿下和凌太傅之前,便早有人试图推行过这道国策了……
关于湛王,他全无了解。只听太子殿下提过一次,知道很久以前,他因私纳男宠,违背祖训,引得圣人震怒,被贬至幽州。
他只记得上一世湛王在幽州称帝,便早早断定那是个心怀异志的小人,全没想过那个他想象中好男色的“糟老头子”,原来也曾是与太子殿下一样,意气风发,万人之上的天之骄子。
李致微微动容:“我听说过湛王的英武声名,若非他出了那事,皇位绝不可能落在我父皇元成帝的头上。”
凌念怀点头:“天子当年年迈昏聩,但朝中上下都知,湛王是天子继任。他年纪轻,功绩盛,朝野安稳,万民归心。”凌念怀叹了口气,“若无意外,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应是他。”
苏沉听得入神,直至凌念怀停在这里,才意识到什么:“然后就发生了……私纳男宠的事?”
“……”凌念怀不置可否,垂眸道,“湛王门下,曾有一位文武双全的儒将,既擅谋,又擅战,名唤曲清远。两人相辅相成,短短数月便打得大理节节败退,几近瓦解。”
“难道说……”苏沉忽然后脊一凉。
凌念怀阖上眼帘,算是默认。
“就在湛王远征西南之际,一首歌谣忽然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孩童们口中念着的朗朗上口的童谣,此时似乎还清晰的刻印在他记忆深处。
湛王打马下南疆,十万铁骑踏云光。大理蛮子吓破胆,三州九寨尽投降。
老皇昏聩不理朝,半盏茶来睡三遭。迟早不过天将暮,不若早早让湛皇。
东宫门下曲清远,紫宸殿中情丝绕,若非龙阳违祖训,不称良臣称凤凰。
那些最无辜,最童真的赞颂,却堪比世上最险恶的刀。
“这分明是蓄意挑拨!”苏沉皱眉。
“确是绝妙的阳谋。”李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