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死亡来举例,是因为他就是死亡后,根据自身经历,才确定了傀儡术的根基。但许湛才听了两句,就不再听傀儡的部分,反而追问起他所说的死亡感受。
当时许湛看起来很不高兴。
许湛心情不好时,攻击性会很强,但又很少冲着他。徐淮不回答,许湛的上下嘴唇刚动了动,就紧紧并合在一起。
如果不是在人来人往大街上,而是在他们的住处就好了。
徐淮很想碰一碰许湛的嘴唇,怕到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只能克制住。可几个小时后,日色渐晚,徐淮站在路口的树下,看着路灯在满树青翠中亮起,影影绰绰地发着光,又有点后悔刚才什么都没做。
“出来吧。”徐淮说,“你已经看我很久了。”
没有人理会徐淮。
车辆从路口驶过,鸣笛声不时响起,偶尔有行人,匆匆穿过马路,甚至在树下歇脚。
徐淮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睛。周围本来还在嬉笑打闹着走过的行人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驱逐,快步离开了原地。
如果有人自上空往下看,还会发现诡异的一幕——路口所有的人都自发地绕过了一个位置。
那种无形的力量再一次扩大,渐渐整个路口都空无一人。
徐淮这才将手掌按在树上。
他抬起手的时候,已经有一缕透明的烟雾似缓实急地向外溢出,消散在空中,但徐淮手落下的时候,所有烟雾都被重新聚拢在树上。
那透明的烟雾在两人合抱那么粗的老树中左右腾转,树皮上时不时鼓起一片,仿佛活了过来。但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没有逃出这棵树的范围。
“你不出来,那就在里面吧。”徐淮道。
那烟雾放弃了,树皮上凝聚出一张人脸,勉强算是嘴的位置开合,发出方千黎的声音。
“徐淮,哪怕是内域,也没有人比你更擅长封印。”
徐淮没有接话。
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晦暗而温柔地笼罩着他。许湛新买的那盏落地灯也是这种光,但许湛喜欢调得再暗一点。
他已经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徐淮将封印术一点点收紧。
他没告诉过许湛,有些封印如果用在灵师身上,会造成非常强烈的痛楚。
徐淮通常不会直接对灵师用,连审讯孔又菱他们都只是让傀儡师和叶天川施展幻术。
但方千黎……
树上的人脸表情扭曲,最后压抑地发出了一声闷哼。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方千黎终于痛苦地发声,
“你想知道什么就问,还是单纯想折磨我?要是后者……那你继续吧。”
方千黎听起来好像是认命了,但徐淮却从周围抓住了一抹趁机逃逸的灵气。
他低头打量数秒,“你会的术都是观测站库藏的术法,但都不在你能看到的权限范围内。”
“听起来像是你在夸自己。”
“你是那个叛出观测站的人。”徐淮道。
方千黎久久不语。
“你是仲陵秋。”
方千黎依然没有回答。
徐淮知道自己猜对了,其实他在刚发现傀儡的时候就隐隐约约的有所预感,这几个小时中更是已经完全确认。
所以他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能将我困在这个区域?为什么要单独和我见面?”
仲陵秋缓缓道:
“……我对你动手的时候,从你身上窃走了一部分时间的权柄。然后把你和许湛过来到许湛上车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中你的部分截断隔离出来了。”
“至于和你见面……”仲陵秋沉默一会,“我不是为了和你见面才把你困在这,我只要把你留在这里,目的就达成一半。”
“我没想到许湛真的会为了你放弃外域,更没想到你会同意。不过仔细想想,这一切居然是我造成的。”
“如果我没有杀了你,封印不会快速恶化,你也不会对外域失望。而许湛或许真的因为你,耗费时间,想出真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惜,徐淮,我等不及了。五十年前,我放弃了内域,现在不能再放弃外域了。”
徐淮印象中,方千黎是个做事细致冷静,但性格有些傲、说话也喜欢绕圈子的人。
可仲陵秋居然是完全不同的性格,他说话的语气直白得近乎诚恳了,搭配上他正在做的事,就显得极为古怪。
徐淮皱了下眉,放松了封印,“你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