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哗地响。
“你到底怎么了!”温末的声音突然近了很多,他最讨厌被无视,燃起了怒意。走到浴室门口,“讲话!你讲话啊!”
苏赫冷关了水,双臂撑在池子上,问:“你想让我说什么?”
“就因为我没解除你的禁锢,你就在这跟我闹?”温末冷笑,像在审视一件不太听话的器物,“到底什么事,让你这么在意?”
温末说着,转身往柜子的方向去。
“苏赫寒!”
苏赫冷下意识叫着这个亲昵到讽刺的称呼,去拦温末。
温末已经拉开柜门,手指勾出防尘袋。
他翻开防尘袋的拉链,从里面抽出西装的一角,低头看着领口内侧缝着的那张小标签,白色的布条上,用黑色马克笔工工整整地写着:‘设计师-安恩’。
“呵。”温末大肆笑着,“你真喜欢上他了?你他妈真爱上他了?”
“不关你事。”
苏赫冷从温末手里夺回防尘袋,关上门,用整个后背抵住柜门,他看着温末,眼睛里只有一种燃烧殆尽后的平静,“要么滚。要么弄死我。”
混的人深夜伤心记
温末收了笑。
他歪着头,用一种竟然是慈爱的目光看着苏赫冷,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走路的孩子。然后慢慢抬起手,手掌落在苏赫冷的脸颊上,拍了拍。
“我怎么会弄死你呢,我要恭喜你啊苏赫冷。”温末声音温柔,“恭喜你,这颗心脏除了被我,还被另一个人控制。”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了。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还在播放着老电影,黑白的画面在客厅里一闪一闪。
心脏的疼痛在温末离开后逐渐消失,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攥住的感觉还残留在胸腔里,久久不散。
苏赫冷虚脱了,脊骨一节一节地蹭过柜门的纹路,最后跌坐在地板上。手从柜子里伸进去,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终于碰到西装的一只袖子。
他拽住那只袖子,把它从柜门缝隙里拉出来一点,攥在掌心里。喃喃:“……恩恩。”
声音消散,没有任何回应。
不知道坐了多久,电影都播完了,苏赫冷才起身去洗漱,他脱掉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落在地上,最后赤条条地站在花洒下面。
身上的纹身在镜子里若隐若现。黑色的羽毛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展开,顺着背脊蔓延到腰际,每一根羽毛都纹得纤毫毕现。现在羽毛上沾着水珠,是疼出来的冷汗。
纹身师说,刚纹完的一周内不能沾水,不能暴晒,不能剧烈运动。
苏赫冷不顾劝告,伸手打开花洒。
冷水先冲出来,砸在肩膀上,激得他浑身一颤。
水温慢慢升上来,变成温热的水流,沿着身体的曲线一路往下。黑色的羽毛翅膀在水的冲刷下泛出暗沉的光泽,水珠沿着羽毛的纹路滚落,像被打湿了翅膀的恶魔,再也飞不起来了。
安恩回到宿舍,哪哪都烦。
他把包摔在床上,又觉得床也烦,把包拿起来丢到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惨叫,他跟着更烦了。
怎么就那么烦呢?模特找到了也烦,得了高分也烦,西装回到苏赫冷手里了更烦。
人生好像就是无尽地烦,一关接一关地烦,这一关过了下一关更烦,永远没个头。
安恩在床上翻了两次身,第三次翻的时候把被子卷到身下,像个蚕蛹一样把自己裹住。闷了一会儿又觉得喘不过气,把被子一脚蹬开,大字型地摊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
安恩叹口气,想起潭阮被苏赫冷扇得红肿的脸,说话的时候微微扯着,应该挺疼的。
安恩觉得自己也算是有责任的,毕竟苏赫冷是他男朋友,潭阮还帮他得了高分。
他欠潭阮一个道歉,至少该去看看人家的伤怎么样了。
想着,安恩找到潭阮的微信,给他弹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嘟——嘟——嘟——
响了十几声,一直到通话自动挂断,没有人接。
安恩皱了皱眉头,正要再打去一个,潭阮回了他:【什么事?】
嗯嗯(心有所属:【今天的事抱歉,你的脸还有没有事情?我去看看你吧?】
对面沉默一会儿。
潭阮:【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