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漾没打算睡,更睡不着,躺了一个多小时,他轻声叫了叫封晚亭,没得到回应,小心翼翼地从他肩膀上起身,下了床。
他光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世界还处在一种即将天明朦胧的状态。
裴漾扭头,静静地看着床上熟睡的封晚亭,眼中满是不舍与眷恋:“你说怕我为难,我也不愿让你为难。”
他实在难舍,眼泪从脸颊流进唇里才慢吞吞地走到卧室门前,毅然决然地,扭门,走出去。
关上门,裴漾的额头在门上抵了好一会,久久不愿离开。
“这辈子不能跟你结婚了,下辈子吧。”
平安喜乐
走廊像被墨浸透的绸缎,裴漾看向喜乐的房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见喜乐最后一眼,犹豫的那一会,他已经不自觉走到喜乐房门前了。
将门轻轻扭开,裴漾侧身滑进房间,在黑暗中摸到床边,摁开了床头的星星灯。
星星上的光芒逐渐从五个角逸散,照亮了床上裹着被子,那么小一点的封楚寻。
封楚寻的床是封晚亭找人定制的,两边有防止掉床的挡板,裴漾扒着挡板,伸手将封楚寻被汗水沁湿的碎发往上拨,摸了摸他的脑袋。
“喜乐。”裴漾看着这个小小的,蜷缩在床上的封楚寻,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心中的罪恶感更加强烈。
……是裴治,将这个孩子害得没有了父母。
一想到这里,裴漾恨不得现在就手刃了裴治。
“喜乐,我要走了,对不起…不辞而别,希望你和你爸爸都能原谅我,不原谅也没关系,忘了我吧。”
他俯身,在封楚寻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能跟你的名字一样,”
“平安、喜乐。”
裴漾擦去眼角的泪水,要离去时,手心一热,被床上的人给抓住了。
他心一抖,背对着封楚寻缓了一秒情绪,强扯出笑容回头看他,让自己的嗓音不那么颤抖,“我吵醒你了?”
封楚寻的大眼睛睁开了一半,像蒙着雾的黑曜石,他摇摇头,“我本来就没有睡得很着。”
“那继续睡吧。”裴漾捏了捏他的脸,“离天亮还有一会。”
封楚寻紧攥着他的手不放,“裴漾,你刚刚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清,能再说一遍吗?”
“没说什么。”裴漾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希望你能像你的名字一样,平安喜乐。”
“我的小名是封晚亭取的,他也是这么说的。”封楚寻将身子侧过来,枕头上还沾着星星灯的光晕,他接着道,“我有问过爷爷奶奶我大名是什么意思,但他们都不说,一提起来笑着的嘴就会耷拉下去,所以我不喜欢我的大名,它会让人难过。”
“……”
裴漾眉弓动了动,“你的名字……当然是有着非常意义的,可能,以后的某一天,你爸爸就会解释给你听。”
时间不多了,很快天就要亮了。裴漾只能忍痛松开封楚寻的手,给他掖好被子,想走,身子却动不了。
他声音混着压抑的哽咽,突然问封楚寻:“喜乐,如果我的爸爸,对你做了一件很坏、很坏,坏到不可原谅的事,那你会……原谅我吗?”
“裴漾爸爸做的事?”封楚寻单纯地问,“那和裴漾有什么关系呢?裴漾是裴漾,裴漾爸爸是裴漾爸爸啊……如果封晚亭做错了事,爷爷奶奶总不能打我吧!”
“……”裴漾鼻尖一酸。
“我们是父子,有那一层血缘在,就要帮他承担些。虽然很不公平……但……”他说,“命该如此。”
封楚寻歪了歪脑袋,显然是没听懂,裴漾拍了拍他软乎乎的后背,说:“继续睡吧。”
他起身走了,一眼都不敢再回头看。
封楚寻在床上愣了一会,待裴漾关上房间门,他扔下手中的布娃娃,从床上爬下去,光着小脚,啪嗒啪嗒悄咪咪地跟上了裴漾。
他将屋门打开一道缝隙,安静地看着裴漾摇摇晃晃地下到一楼。
封楚寻有点好奇,小巧的身子学着电视上的神偷大盗左躲右躲,扒着二楼的护栏往下看,他看见裴漾进了厨房,然后从厨房拿了什么,换鞋从玄关的大门离开了,紧接着院子里就传来汽车发动的轰鸣声。
封楚寻大眼睛一骨碌,忙往封晚亭的房间跑,他踮起脚拧开卧室门,刚进去就狂喊:“封晚亭!封晚亭!爸爸爸爸你快醒醒啊!”
封晚亭睡得沉,听见声音眉头皱了皱,封楚寻拿起一旁的枕头砸了上去,“封晚亭!别睡啦——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