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的是,几乎是每一年,杜识迎都会接到这么一次接近命令的邀请,让他回湾渡老屋,再回来时每次都元气大伤,遍体鳞伤,少则需要休养半月。
没人知道他去做什么。
苏特助曾经因为一件实在无法推脱的公事在那之后去见过修养中的杜识迎,她一度以为杜识迎命不久矣,他的脸色、体态都虚弱地无法形容,整个人都是灰败的。
凡是可见的地方都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像流失过所有的血液。
助理忧心忡忡地追忆着可怖的过去,十分钟之后,却从后视镜里看到担忧对象杜识迎本人打了一个哈欠,开始在后座闭目养神。
夏末的天气依旧很热,在大太阳下冒死晒了一整天,李重遇开始显而易见地暴躁,见目击证人的时候他被同事搁在门外,怕进去吓着别人。
一宗陈年旧案忽然有了线索,只是线索七歪八扭,他们一整天就在湾渡的小楼镇里疯狂打转,几乎把每家每户都挨个问了一遍。大约都混了个面熟,李重遇在街道上等人的时候,还被收摊回家的大妈送了把塑料扇子。
十年失踪案的归宿大多是死亡,很难有生还。这回也不例外,同事问清楚后出门,不消对话,表情便告诉了李重遇答案。
“……说那个男孩和人贩子一起跳崖失踪了。”同事絮絮叨叨地重复了一遍证人的详细,最后得出结论,摇了摇头。
“悬崖是一摔就死的那种吗?”李重遇问完,又问了悬崖的位置,他道,“其实这种线索先不说真假,隔了这么多年,记忆全都混了,对错都不能保证。”
“应该不是,但是下面据说是一片坟场,还经常闹鬼,有小镇怪谈,所以目击者不敢报警也不敢上前看看。”同事说。
李重遇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他们一起回暂住的小镇旅馆,吃了一顿便饭,谈了谈没意义的这次行动,晚上七点左右,他在房间洗完澡,跟局长通电报告了进度。
原本这种程度的行动他没必要来,但因为十年前失踪的男生的母亲恰好是局长的亲戚,也在任职中,本着情分和本分,加上李重遇本人也没有什么大事在身,便一起来了。
说到很可能没希望时,孙贡显非常失望,重复了好几次李重遇的话,李重遇有点抱歉,听到局长感叹道:“我家那孩子是真乖,眼睛又大,人也聪明,当年非常讨喜,就因为这个事,我表妹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彼此都在怨对方。”
李重遇注意到他的用词是分手而非离婚,于是有个猜想临到嘴边。
“说起来也真是巧……”孙贡显吸了一口气,又说,“她前男友你也见过。”
李重遇不明所以地等了一会,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他叫叶徽。”
直到挂电话的前一分钟,叶徽这个名字都在李重遇脑海里打转,他离奇地想,所以叶徽自己的孩子失踪十年,他才选择曝光万晨彩的存在以拯救她?而他现在追踪的正是叶徽儿子的去向。
直觉在说隐隐地有哪里不对劲,可逻辑上并无哪里有问题。
这期间,他给杜识迎去了一个电话,响铃未接,拨了三次他便放弃,关了灯上床睡觉。
一直在脑海里跳跃扭曲的各种事实却搅乱思维,加上姓杜的打不通电话,李重遇没办法好好入睡,他辗转反侧许久,烦躁地坐起来后,看了时间,恰好十一点。
城市的十一点还没有进入午夜场,但偏僻小镇里已经安静下来,灯火零星,偶尔有几声此起彼伏的狗吠。李重遇开窗看了一会宁静祥和的夜景,左右都睡不着,他决定动身去一趟今天傍晚提过的那个悬崖看看。
就当夜跑锻炼身体。
穿薄衣服出门,夜风凉爽,没有关门的院落里有躺在凉席上的一家人,没有路灯,月光幽凉,李重遇关了手机的灯,适应之后,竟也觉得清白明月光。
他小跑了一阵,到达悬崖上方时,才站定,手机应声而响,消息提示音在静夜的蝉鸣里相当突兀。
李重遇按亮手机,锁屏上已经是消息的前半部分,他心心念念杜识迎,不抱希望地想着盼着,看到了却觉得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