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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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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明昱抬起头,余白却仍看不清他的表情,透进来的月光只能堪堪照出眼前人侧脸的线条,剩下的部分仿佛一道融进夜色的影子,余白努力睁大眼睛,才勉强分清那影子与黑暗的边界。

“当时唯一可以帮我回忆你的东西,就只有那座墓碑上的遗照了。”影子道,“我每年都会回来在墓碑前坐一会儿,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照片上的人越来越陌生,有时连我都会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你。”

许明昱曾近乎疯狂地压榨自己的记忆,试图从中摸索出余白长大后的蛛丝马迹,然而已逝的光阴又怎会倒映未来之人。

于是,画纸越叠越高,许明昱笔下身披日光的少年却渐渐向远方跑去,再不见踪影。

余白认真盯着月光勾勒出的那半个人影,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不然为什么这些话里的痛楚,半点都没有过渡给他,甚至好像连心脏的跳动也仿佛隔了一层似的。

他尝试着将手从许明昱怀里抽出来,才略略使劲,许明昱便顺从地松开力道,很乖地不再触碰他,而是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驱散了沉重的悲剧,许明昱在余白侧面的小沙发落座,从始至终他的声音都很稳定,像一条平静流淌的长河。

余白垂下眼去看自己的手,胸口空落落的,微微泛着酸楚,他骤然发现,这个前不久还恨不得跟人同归于尽的疯小子,好像眨眼间已经学会了如何收敛。

“哥,我说这些,目的不是想让你心疼我。”许明昱道,“而是想跟你道歉,我骗了你,无论是隐瞒身份接近你还是那幅画,其实只想利用你的愧疚把你绑在我身边。”

许明昱手指动了动,又克制地落下:“如果我过分任性的感情让你觉得不适,你打我骂我都行,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曾经的迫不得已是真实的,锥心之痛也是真实的,可如今,爱也是真实的。

半晌,余白沉沉地叹了口气。

许明昱洗澡总习惯留出个门缝,因此水声也更为明显。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又缠缠绵绵,余白在侧卧的床沿坐了会儿,听见浴室的动静似乎停了,便拉开衣柜准备拿换洗的衣服。

余光扫过底下的抽屉,他动作顿了顿,还是犹豫着拉开,那张被撕成两半的录取通知书正安静地躺在里面。

余白弯腰将它拿出来,小心翼翼拂过中间不甚规整的透明胶带,似乎看见了那些年,许明昱独自在异国他乡的日子。

上学,打工,吃饭,下着大雪的街道,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他清瘦而孤独的背影。

空荡荡的房间里,许明昱开着灯,用胶带一点一点尝试复原这张录取通知书。

延迟的心疼忽然就像是被摁下了开关,浪潮般席卷而来,劈头盖脸把他淹没。

余白捧着那张早已过期的录取通知书,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重得他直不起来腰来。

侧卧的门被人推开,许明昱道:“哥,我洗……”

猝不及防,带着咸湿气息的吻,让许明昱的话音戛然而止。

依依不舍的别离,久别重逢的欣喜,锥心刺骨的愧疚,余白种种无法言说的感情似乎全融在了这个吻里。

许明昱扶着门把手,像是被吓傻了,竟一时不敢回应。

直到余白扣住他后脑勺的手松开,许明昱才如梦方醒:“哥?”

“我从来没讨厌过你,以后也不会。”

略带沙哑的话音还未落,许明昱已经重新吻了上去。

新换的床单仍旧带着熟悉的柠檬香,混着夜雨扬起窗帘带进来的水汽。

不知道是哪户人家忘记关窗,外开的玻璃窗被大风刮得来回摇晃,时而撞上窗框发出咚咚声响。

许明昱的胳膊挂上余白的脖颈便没再放下来,只在喘息间凑到他耳畔小声念道:“哥,我爱你……我爱你。”

一句又一句,说不尽道不完似的,余白只好无可奈何地堵住他的唇。

一片树叶被雨水打落,另一片便跟着跃下,飘飘荡荡地落进水洼,随月影摇曳,沉浮不由己,但好在月色总是这般不变的皎洁。

许明昱的手腕被余白抓住,拉高至头顶,他全身的力气都没了着落,一沉一浮间,觉得自己似乎要溺死在月色中。

“手……”许明昱叫道。

余白撩起被热汗打湿的头发,俯身问道:“手怎么了?不舒服?”

许明昱喉咙里带了点哭腔,扭了扭手腕:“牵着、要牵着。”

余白依他,十指相扣将人堵在床头与墙壁的夹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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