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余白来的时间并不长,脾气温和却是出了名的,孩子们平常都不怕他,可温和的人突然生起气来反而更让人心生畏惧,一时间,教室里落针可闻。
余白把磨秃了的半截粉笔扔回盒子里,拍拍手上的灰,抱胸道:“喜欢看是吗?来全体都有,起立,向后转!”
满屋子小崽子高矮胖瘦不一,像群参差不齐的树苗,不敢再造次,只得稀里哗啦地站起来面朝后门。
许明昱背靠墙壁,跟几十个下巴恨不得戳进胸口的小崽子大眼瞪小眼,差点被此场景逗得笑出声来,丝毫没有自己扰乱了课堂秩序的歉意。
余白穿过教室,抬手扶正方才妄图跟许明昱咬耳朵的男孩的下巴,道:“低头做什么,抬起来,好看吗?”
男孩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不,不好看。”
许明昱挑了挑眉,仿佛对此评价颇为不满。
余白又问:“还想看吗?”
男孩忙不迭:“不想!”
似乎为了证明真的不想看了,还紧紧闭上了眼睛。
余白转头对其它人道:“你们呢?”
几十道稀稀拉拉的蚊子声响起,余白这才让他们坐下,重新拿起粉笔开始上课。
可惜,他这招唬得住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们,对某些人却没什么用。
许明昱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原地,丝毫没有挪动尊臀的意思,视线大喇喇地落在余白身上,流连于那随动作起伏不定的宽阔肩背,顺着小臂流畅的线条一直爬升至手腕,越过凸起的腕骨,见手背青筋和血管交错,指间原本细长的刷柄变成了粗短的粉笔,反而更衬托其骨节分明。
许明昱眯起眼睛,状似随意地翘了个二郎腿,他姿势懒散,眼神却深且沉,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欲望和贪恋,甚至将其织成一张严密地大网,兜头将余白裹了进去。
九月天的暑热还未完全褪去,余白被这样的目光盯得如芒在背,又不好当着学生的面把那混账东西打出去,只好强忍一脊背冷热交加的白毛汗讲完课,掐着时间,在下课铃声响起的同事便布置完了作业,逃也似的回了办公室。
刚准备甩上门,转头却见操场上的小货车已经不见了,便问正埋头批作业的邓老师:“外面的人和东西呢?”
邓老师道:“下山去了。”
这么一耽误,那阴魂不散的人果然追到了门口,补充道:“东西都被雨泡湿了,他们拉回去报废再重新换一批送来。”
邓老师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闻声抬头惊奇道:“诶,是你啊,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许明昱抬脚跨过门槛,端的一副彬彬有礼面皮和她笑着打招呼道:“我留在这儿住两天。”
“在这儿?”邓老师熟练地给手底下的作文打上分数,不解道。
许明昱似有若无地瞥了余白一眼:“嗯,这里环境不错,想住两天放松放松。”
他面朝邓老师,脚下步子却是迈向余白的,中途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我捐了点钱,就当交住宿费了。”
余白闻言,惊险地把滚到嘴边的“你能不能别闹了”几个字咽回去,板着脸,不着痕迹地退了两步,将凳子挡在身前,阻止许明昱继续靠近。
许明昱察觉他的动作,竟真的停住了脚步。
余白余光始终留意着邓老师,他心中纵有天大的愤怒,也不愿再有第三个人的情况下和许明昱吵架。
“我一会儿……”
他话还没说完,便许明昱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搁在余白办公桌上:“哥,你出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还把手机忘家里了。”
许明昱曲起手指,在那钢化屏上敲了两下,嘱咐道:“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丢三落四。”
口吻轻松,语气温柔,仿佛他真的只是晚饭后出来散了个步似的。
余白单手撑在桌上,低头看了看亮起的手机屏幕,又抬头对上许明昱的视线,蓦地一股深切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什么话也懒得说了。
初秋季节,白日里溽暑未尽,夜间却挂上了丝丝凉意,许明昱胳膊肘搭着二楼栏杆对着空无一人的操场发呆。
山区海拔高,没了城市里好似永不熄灭的灯光,漆黑的夜空恍若一条缎带,月华如洗,繁星伴着虫鸣闪烁,仿佛人世间的一切宁静与祥和都汇聚到了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