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调查结果显示,艺术展开展前两天,张薇的生活轨迹依旧围绕着美院方圆两公里展开,其中多出来的几个陌生通话记录,追溯到头也顶多是外卖或快递。
再翻开第二份文件。
张知予,女,因交通事故变成植物人时仅二十五岁,至今还未从s市美院毕业。
“张薇父母离异,早年跟随母亲生活,高中时母亲工作调动去了外地,她留在s市读完了高中和大学。”唐律师道。
“所以,张薇母亲离开的时候,把她留给了张知予照顾。”许明昱对比着两份档案的曾住地,补充道。
张知予考上了许云栋的研究生,开始按照许云栋的要求满世界跑。
这倒是说得通张薇为什么这么多年后,还对张知予的事故耿耿于怀。
不过,无论是曾经亦或是现在,和她们有仇的人,只是许云栋,跟许明昱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更何况,当年张知予那场交通事故牵连了余白所乘坐的公交车,要算账也该许明昱找她们算,这两人有什么理由特意将那张画翻出来恶心许他?
许明昱眉头拧成了川字——但那段时间知道且跟他提过那张画的人也就只有张薇,难道是他想多了?
思考之际,兜里的手机忽而震动起来。
“哥?你下班了?”
听筒那边应答迟迟没有传来。
许明昱疑惑地检查了通话状态,确实在通话中:“喂?听得见吗?哥?”
办公桌后没有人,但办公桌对面的皮质沙发上却坐着一个。
女人保养得很好,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让人瞧不出准确年龄,柔软的沙发并未使她的坐姿变得扭曲,女人大腿空悬,脊背笔直,一举一动都凸显出上位者的优雅。
余白贴着玻璃门与她对视,瞪大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明昱,我看见董蕙了……”
天边闷雷声乍响,雨终于落了下来。
我不求神明,只求你
人在某些时候会无比期盼神明垂怜,哪怕此前从未信奉过某路体系。
许明昱记得自己有且曾有过两次虔诚祈祷,第一次盼望时间能快些,最好一睁眼哥哥就已经考上大学,来到自己身边。
第二次祈求时间能倒流,回到孤儿院时,任凭少年如何生气他再不会离开,两人能相依为命长大,哪怕辛苦,他也甘之如饴。
大雨没有怜悯之心,自顾自倾盆而下,浇湿许明昱的身体,仿佛以此便能洗去他所犯下的荒唐事。
玻璃门倒映出狼狈模样,许明昱并不打算祈祷第三次,尽管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故而神明绝不会实现他所思所愿。
忽然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小张惊呼:“许总?你怎么站在外头淋雨?”
许明昱没挪动半点步子,平静地看着他:“下班了?”
小张点点头。
“还有人加班吗?”
“还有几个。”小张看不懂老板的行为艺术,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老老实实回答。
许明昱终于走进屋檐,道:“让他们都下班吧。”
小张闻言,转头重新上了二楼。
不一会儿,员工们陆陆续续下来,临走前,小张还贴心地给许明昱递了包纸巾。
许明昱没接,待他们都离开后,独自进了画廊。
雨水顺着皮肤一滴滴落在楼梯上,许明昱脑子一片空白,他其实明白这一天总会到来,可当这天真的猝不及防来临时,他也是真的手足无措。
他不敢想象余白的反应,因为许明昱发现,他根本无法从余白的痛苦中获得报复的快感,反而恐惧看见那张脸上出现的悲伤与悔恨,可能还有恶心。
站在办公室门口,许明昱望向余白,二人距离不过数米,却像是隔着漫长的十数年光阴。
如同各式悬疑电影大结局,故事进行到真相揭露的情节,主角们总会泪眼凝聚,相拥而泣。
但许明昱哭不出来,他看着余白同样空白的眼睛,心脏一脚踏空,猛地向下坠落。
董蕙从挎包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许明昱,挡住二人交汇的视线。
她微笑着,命运格外优待她,赐予她足够的金钱与地位,以维持那副优雅美丽的脸皮,仿佛一个经久不散的噩梦,她道:“擦擦身上的水,这副模样见客太失礼了。”
许明昱闻到了手帕上的淡淡香水味,却依旧没接,他与董蕙错身,径直来到余白面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