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里的一个花园小区。
谭松江倚在门边,看着热火朝天往里搬新家电的工人们,吹了声口哨:“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又何必专门跑一趟来找我假模假样地玩请教坦白呢?要借人直接打个电话我还会拒绝?”
许明昱盘算着还要添置神什么东西,闻言勾了勾嘴角:“也不能说假装,本来就打算抽时间告诉你,再说我开口借人你难道不会问什么事?反正都要说,只是先说跟后说的区别罢了。”
普通两室一厅的户型,但总体环境可比余白那睡大街的破地方好太多。
谭松江无言以对,又咽不下这口气,只得撇下嘴找别的麻烦,他曲起手指敲了敲雪白的墙壁,道:“你连他要不要留在s市都没确定,就敢搭进去这么大本钱,脑子没病吧?”
“他会留下的。”手机响了一声,许明昱掏出来看了看,是软件推送,他清理干净通知,又调大铃声音量,最后干脆直接将手机握在手里。
“你也就是嘴上能耐。”谭松江再次被他一句话噎了个倒仰,气得翻了个白眼,转身要走。
“还有个事儿要你帮忙。”许明昱叫住他,“这房子得用你的名义租给他。”
“怎么个意思?天上掉馅饼还有人不捡绕道走的?”谭松江好悬逮到机会,阴阳怪气道。
许明昱啧了一声,心说谭少爷什么都好,就这张嘴实在贱。
奈何他有求于人,只得暂时受了,难得放软态度道:“我哥那个人,白送给他反而不会接受,必须绕个弯——你装装样子,跟他签个合同就行。”
谭松江面无表情地和许明昱对视半晌,满肚子不满被那目光戳了个窟窿,漏了气,最终还是长叹一声答应下来。
一切安排妥当,许明昱好容易空出小半天的闲暇,终于想起来当初答应谭少爷的壁画涂鸦,搁置许久,打算趁着今天下午给画了,也算安抚被他又哄又骗的谭少爷。
第二次抱着喷漆罐推开咖啡店后门时,许明昱竟是有些恍惚,那天他在这里和余白重逢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余白右手虎口上那条疤是许明昱亲手留下的。
许明昱那脑子有坑的亲妈,家里条件在当时可以算相当不错,但她放着双职工家庭千宠万娇的幺女不做,年纪轻轻觉得小巷里成群光着膀子叼着烟,走路好似脚底装了弹簧的小青年酷得要命,于是辍学离家出走跑去和一群社会渣滓鬼混,美其名曰要追求自由,碰上了他亲爹觉得遇见了真爱,没结婚就意外有了孩子。
自由是有了,可没钱打胎怎么办呢?只能生下来。
男人不肯结婚,更不可能养孩子,家里也嫌她丢人跟她彻底断绝关系,刚开始许明昱他亲妈还能强行为了所谓爱情苦苦支撑,祈求一个成日只知道满大街鬼混的垃圾有一天能浪子回头,负起责任来。
然而自由斗士怎甘心匍匐于养家糊口的责任之下,最后被捆住手脚的只有她自己。
或许是容身的地下室太过不见天日,再刺耳的尖叫穿过钢筋水泥所铸的层层楼板也只能变得微弱如蚊蝇,老天爷听不见她,抛弃她。
漫长的苦痛如一口滚烫的油锅,将她煎熬成了一朵枯黄的干花,终于醒悟男人的鬼话跟狗叫没什么两样。
至此,她赖以生存的信念终于轰然倒塌,再也不堪忍受。
于是在许明昱十岁那年,他的亲妈喝成一滩烂泥,刚好撞到回来翻箱倒柜找钱的男人,两人摔盆砸碗地打了一架。
男人走后,她鼻青脸肿地拖过孩子边哭边骂,把瑟瑟发抖的小孩身上掐得青紫,最后当着亲生儿子的面用一根电线结束了自己荒唐短促的一生。
尸体在家里挂了三天,小男孩就缩在角落里和她干瞪眼了三天,直到邻居闻到臭味报了警,警察才从这破烂地下室角落把尸体和脏兮兮的孩子翻了出来。
他是没有名字的,爹妈在法律上各自单身,所以他连户口都没有,警察跟附近的住户打听过这家的情况,四处寻找男孩生理学上的亲爹。
不查还好,一查才发现,此人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竟然还跟本地一个骗子团伙扯上了关系。
警察干脆顺藤摸瓜,将这伙人端了个底朝天,许明昱天真而可悲的亲妈拼尽最后仅有的筹码,终于让他那遭瘟的亲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没了妈,也基本没了爹,警察将孩子送到了当地福利院,许明昱就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余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