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江取下脑袋上的墨镜,骚包地吹了个长长的口哨,算是回应。
许明昱拍掉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先一步出门,拉开副驾上了车。
红色跑车呼啸着绕着公园转了半圈往出口去,路过人工造林时候,许明昱又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指间来回转着的东西似乎是一把细长的化妆刷,脚边还放着堆大大小小的包。
不远处,有一对新人正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摆出各种经典造型,瑟瑟发抖地强颜欢笑着,对镜头展示他们千篇一律幸福的爱情。
这对新人约莫是需要趁着大部分亲朋好友都能赶回家的春节假期,匆匆举办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接受大家同样匆匆来去的祝福,因此才非要顶着寒风到户外拍摄婚纱照。
新郎穿着标准的西装三件套,尚且能抵抗一二,新娘的抹胸纱裙迎风飘扬的时候,许明昱看见男人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身上的风衣。
跑车从他们身后飞驰而过,巨大的引擎声引得众人纷纷回头观望。
速度太快,许明昱没能看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只觉深秋的风刮得皮肤生疼,他有些恼火地扭头关上了车顶的天窗。
谭松江还在兀自说着什么,许明昱支起太阳穴打断他:“闭嘴,先送我回去换衣服。”
你好
穿过郊区一排排小矮层和各式别墅洋房,驶上绕城高架再从东二环出口下主干道,谭松江将车停在了一栋公寓门口。
谭松江熄了火却没下车,许明昱在有些方面比他还少爷,脾气怪得要命,不准任何人踏进他家,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在楼道里待命。
这么冷的天,杵楼道里吹风,还不如坐车里等,谭松江摸出手机点开微信划拉着:“快着点儿啊!”
许明昱的回答是重重的甩门声。
电梯楼层数字一下一下跳动,许明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块小小的显示屏,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手心,裤腿打湿的部分被风一吹变得湿冷黏腻,贴在皮肤上的触感让烦躁感愈加难以忍受,恨不能在电梯里直接脱掉。
这不太正常,许明昱知道,这种过于强烈的焦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终于在他濒临爆发,即将当着监控摄像头裸奔时,电梯停下了。
解锁,进门,脱裤子,一气呵成,许明昱光着腿快步走进客厅,端起餐边柜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大杯。
寡淡的凉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勉强镇压了他胸中翻涌不息的烦闷,许明昱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撑着台面思考起令他焦虑的源头。
给咖啡店画涂鸦是他早就答应了的,而且那家咖啡店本就是谭松江开着玩的,对此并不上心也不讲究,许明昱就算是往墙上画坨屎,谭松江说不定也能两眼一闭,夸他的艺术别具一格。
突如其来聚会吗?好像也不是,许明昱早已习惯这种隔三差五被谭少爷拉出去当门面显摆的事了,这种小意外完全在他可接受范围之内。
那到底因为什么呢?许明昱回头看了看门口被他两脚蹬掉的裤子,只能是那个偶然遇见的男人。
又将咖啡馆侧墙下发生的事情逐帧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除了男人右手上的疤,许明昱没在他身上找到任何也许曾认识过的特征,就连那条疤,好像也与记忆中的略有差异。
许明昱啧了一声,走回玄关捡起那条裤子,丢进了脏衣篮里。
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谭松江正夹着烟靠在车边打电话,不知道那头是今天晚上气质美女中的哪位,谭少爷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温柔得几乎要掐出水来。
“视频啊?当然看了,十几个伴舞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你们俩……怎么可能看不到呢,漂亮得这么突出,看不到的都眼瞎!”
许明昱打算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一脚踹在了轮胎上,几乎是在谭松江挂断电话的瞬间开口:“你有病吗,约个跳舞的,拉我去干嘛?”
谭松江连忙掐了烟头,绕过来替他拉开车门:“老话说得好,艺术嘛,都是通的。”
许明昱扯了扯嘴角:“通,要不是通的,太平洋那一池水怎么进的你脑子呢?”
谭松江跳进车里,趁许明昱反悔走人之前一脚油门把车飙了出去:“你就穿这身啊?”
许明昱上楼得有二十来分钟,就换了条灰色的运动裤,另外在衬衫外头加了件黑色连帽卫衣。
不能说不好看,这种简单的款式,其实更能衬出他五官锋锐,以及身上那种天塌下来也无关紧要的冷漠。
许明昱没说话。
谭松江咂了咂嘴,小心翼翼道:“心情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