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老树,红绣鞋】
齐伟强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像撒网一样扑向了周边的几个村庄,重点排查是否有办喜事的人家走失了新娘子或年轻女性。
废弃医院院内,初步的尸表检验和现场固定工作由谭洪配合闾振中在继续进行。
山风卷着雪沫,扑打在陈彬脸上,他吐出一口白雾,踩在咯吱作响的积雪上,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视着上山的小路。
祁大春和袁杰紧随其后,三人呈扇形,在及踝的积雪中艰难地向上搜索。
眼前这个山包看着不高,也就五六层楼的样子,在湘南省这种丘陵地带十分常见。
但麻烦就在于,这类山包往往连绵成片,小路岔路众多,想要精准判断死者是从哪条路上山难度不小。
他们就近选择了一条看起来脚印相对杂乱、可能常有人走的小路向上探查。
很快,在南元支队和莲城支队技术人员的协同下,他们率先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靠近崖边的位置,锁定了一个坠落。
这里的雪地有明显凌乱的踩踏痕迹,与山下尸体旁那道滑痕的走向基本吻合。
“幸好是下了雪!”
南元支队支队长周忠安见状,立刻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指挥道:
“老郑!郑国平!快!带人过来,重点勘查这里的脚印!和山下死者的鞋印做初步比对!”
郑国平应了一声,提着沉重的现场勘查箱,有些步履蹒跚地赶过来。
南方冬季阴冷潮湿,他这把年纪,关节风湿的老毛病犯了,走路不太利索。
但整个技术大队里,就属他对足迹鉴定最有经验,这种关键时候,只能硬着头皮顶上来。
按照标准流程,郑国平需要先对疑似的现场进行全方位拍照、测量,记录下所有痕迹的原始状态,然后再细致提取、比对脚印。好在莲城支队的同事已经提前做了一些外围保护和标记工作,为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一旁的王志光看到郑国平动作有些吃力,便开口道:
“小陈,整个队伍里就剩你还会码踪术,你过去帮郑队搭把手,打打下手!”
“明白,王大。”
在这种雪地环境下,即使穿了鞋套也会留下清晰的鞋底花纹意义不大,保护现场足迹的意义更多在于防止后续破坏。
陈彬没有犹豫,直接迈步走到郑国平身边。
“郑大,我来帮您拍照和记录测量数据。”陈彬说着,熟练地接过相机打开,调整焦距和闪光灯,开始从不同角度对现场的踩踏区域和崖边的滑痕进行系统拍照。
郑国平感激地看了陈彬一眼,喘了口气:“好,小陈,麻烦你了。我们先拍全景,再重点拍这几个看起来最清晰的踩踏印记和滑痕特写。”
两人虽是第一次搭伙,但配合极为默契,一个拍照记录,一个开始用尺子仔细测量各个脚印的长度、宽度、步幅等特征。
袁崇合他看到陈彬动作麻利地开展工作,眼神微微一动,转向身边的王志光,低声问道:
“志光,那个年轻人……就是陈彬?”
王志光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点头道:“对,师父,就是他。自从您调去莲城后,这几年城西分局刑侦这块,就数这小子最冒尖,是个好苗子。而且和我们也沾了点亲带了点故,他进警队的师傅是老许。”
袁崇合点了点头:“嗯,许闻的学生,早有耳闻。今天去省城开会还听老游提了,之前的【南元山系列枪击案】和前几天你们上次那个跨省大案,他好像就立了功?”
“何止是立功,”王志光语气肯定,“关键线索和突破点都是他抓住的。”
袁崇合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彬的背影,不再回答。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山上的陈彬和郑国平有了初步发现。
郑国平蹲在地上,用放大镜仔细比对着几个相对清晰的鞋印拓模和山下拍摄的死者红绣鞋鞋底照片,眉头紧锁,喃喃道:
“小陈,你看,这几处比较凌乱的脚印,虽然有些重叠和变形,但基本特征……比如前掌的磨损度、后跟的花纹细节,尤其是这个不太常见的传统绣花纹路,都和死者脚上那双鞋对得上啊。”
他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语气带着一丝倾向于意外的判断:
“如果脚印都是死者自己的,现场又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或第二个人的清晰脚印……那这案子,恐怕真就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失足坠崖了。”
陈彬却没有立刻附和,他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崖边区域,又回头望向山下尸体被发现的位置,缓缓摇了摇头:
“郑大,先别急着下结论。我总觉得有几点说不通。”
他走到崖边,指着下方说道:
“第一,我仔细看过山下的尸体,她是面部朝下趴在地上的。如果她是直接从这么高的地方失足滚落,最常见的落地姿势应该是仰面或侧身,很难解释为什么最后是稳稳的俯卧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