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204章
&esp;&esp;“我说过, 你不该离开万象灵宿。”身后,一道清冷女声从更深的阴影中传来,听不出话中是什么情绪。
&esp;&esp;如果他留在万象灵宿, 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esp;&esp;“我并不后悔。”没有回头, 跪坐在桌案前的褚无咎沉声回道, 他从来没有后悔过离开万象灵宿。
&esp;&esp;离开这里,他才能认识明烛, 才能结识许多不以身份相交的朋友,真正看到那些从前被他俯视的九州生民。
&esp;&esp;“就算这只会让你感到痛苦?”
&esp;&esp;“是。”褚无咎用袖袍拭去嘴角血迹, 神情称得上平静,“至少我感觉, 自己还活着。”
&esp;&esp;正因为痛苦, 他才感觉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而非被高高供奉起的神像。
&esp;&esp;在褚无咎身后,赤衣女子从阴影中走出, 她生得张和他很是相似的脸,同样的眉目放在她脸上,更添了两分冷清。
&esp;&esp;公仪氏现任家主公仪钦, 褚无咎的母亲,同样是紫微境大能,她距堪破重明天不过一线之差。
&esp;&esp;褚无咎出生后不久就被交由族中侍女照顾, 及至孤身入万象灵宿修行悟道, 和她相处的时日实在少之又少。
&esp;&esp;但这世上, 又有多少母亲会希望自己赋生的血脉过得不好?
&esp;&esp;公仪商生来就注定要继承日月枯荣晷, 如果他能留在万象灵宿,不见不闻,或许就不会有如今的痛苦。
&esp;&esp;但公仪商并不后悔自己做过褚无咎。
&esp;&esp;“继承日月枯荣晷, 是你们为我选的路。”褚无咎回头与她对视,“但这条路怎么走,由我自己决定。”
&esp;&esp;太初十二族看似辉煌如旧日,但连天子帝族的血脉都在衰落,九州诸侯后裔逐渐连国器都不能唤醒,他们又何以例外。
&esp;&esp;就算是公仪钦,当初也没能引动王器共鸣,经三千载,太初十二族中空悬的王器何止一件。
&esp;&esp;是以在褚无咎出生时,公仪氏上下称得上欣喜异常,时隔多年,族中终于又出现了能承继王器的血脉。
&esp;&esp;公仪氏需要的只是一个继承日月枯荣晷的象征,但当褚无咎决定走出万象灵宿时,就注定他不会只做被供奉的神像。
&esp;&esp;公仪钦微不可见地叹了声,袖中指尖抬起又收回,没有再多说什么。
&esp;&esp;褚无咎要怎么做,如今已经不是她所能动摇。
&esp;&esp;庭中风过,开得灼灼的凤凰花从枝头摇曳着坠落,像是要点燃一场火。
&esp;&esp;明烛从万象灵宿的边界踏过,穿过雾气,再次站在灵虚观中。
&esp;&esp;她和褚无咎待了数刻,灵虚观不过才过去三刹,顾从山从她身后走来,还在奇怪:“刚才怎么突然起了雾。”
&esp;&esp;明烛应了声,却没有向他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西陵重渊大约是有所察觉,只是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esp;&esp;又在白玉京外停留几日,西陵重渊再能磨蹭,也要启程前往白玉京,不过临行前,他特意问过明烛要不要同自己一起去。
&esp;&esp;明烛没答应,这既是因为玉京其他仙门的邀约,也是因为她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再去。
&esp;&esp;西陵重渊只能垮着脸带麾下离开,围观一切的顾从山表示,以小烛迟钝的程度,这位西陵龙太子想达成所愿,还道阻且长啊。
&esp;&esp;顾自摇头的顾从山完全没意识到,论起迟钝,他自己也不逞多让,直到现在,对明烛和褚无咎之间的暗流涌动还毫无所觉。
&esp;&esp;明烛没有去白玉京,倒是有人从白玉京来看了她。
&esp;&esp;公仪锦和薄奚颜同行,萧折棠带着萧谨之,曾经得明烛传授两式枕流霞的瑶光水榭外门长老石卓,还有入青囊丹阁修行的白芷,都借这个机会,前后来和她一见。
&esp;&esp;再提起当日玉京的事,好与不好竟都算得上可作回忆的一笔。
&esp;&esp;顾从山代明烛宴客,如同周全的老父亲,心里还在奇怪怎么不见褚无咎来。
&esp;&esp;“已经见过了。”听他问起的明烛回道。
&esp;&esp;顾从山顿时露出茫然神情,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顾从山陡然生出种两个人不带他玩儿的郁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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