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柜上那张房卡还摆在原位,旁边留下的一片水渍已经干了大半,边缘泛起细白的印子。
陆景靠在床头盯了那片痕迹很久,指腹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屏幕一直暗着,凌晨的时间跳过去已经快二十分钟,银行短信一声没响。
他刚要放下手机,视野角落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系统面板自己弹了出来,半透明的光屏悬在视线边缘,上头一行行数字安静排着。他眯着眼看过去,累计消费进度条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一小截,顶到了某个刻度的边缘,标注的数字“升级进度1/10”旁边,那笔首日消费的总数已经超过了一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心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钱花出去了才算数,这个道理在系统面板上看得格外直白。他还没来得及往下细看,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微信弹出一条消息。备注名写着刘畅,头像是一片模糊的夜色街景。
“你要说话算话,不要把我丢了。我这辈子就赖着你了。”
陆景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两个字,删了。又打了半句,又删了。光标在空白的输入框里闪了好几下,他最终敲出一行字,按下发送。
“改志愿到上海,改好告诉我。”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有立刻回。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陆景把手机搁在床头,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里漏进一线灰白的光,天快亮了。
他眯了一会儿,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缝里铺到床单上。刘畅留下的水渍彻底干了,房卡还压在原处。他起身洗了把脸,把房卡揣进兜里,下楼退了房。
酒店外的街道还带着昨晚的潮气,街角的馄饨摊已经支起来,蒸汽一股股翻上晨光里。陆景站在路边,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点进刘畅的朋友圈。
动态不多,最新一条停在三天前。往下滑了两屏,他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有一张照片没有配文,只拍了个侧脸。背景是教室窗台,午后的光斜斜打过来,她素着张脸,皮肤白得透亮,额头和下颌的骨线收得很干净,眉眼之间没什么表情,隔着屏幕都透出一股疏离的冷劲。唇色淡,鼻梁秀气,睫毛低垂着,整个人像从热闹里单独摘出来的一截月光。
和昨晚那个埋在被褥里叫他主人的人是同一张脸。
陆景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再往下滑。
他点了那个赞,退出朋友圈。屏幕刚要暗下去,一条消息顶到最上面。
廖渊的头像跳出来——校门口咧嘴比耶的旧照,配着一行字:“刘畅昨晚是跟你走的吧?”
陆景的拇指在输入框上停了停,没打字,直接按了语音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别瞎说。中午出来吃个饭。”
对面秒回三个字:“哪儿?几点?”
他把手机揣进兜,绕过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公交站台就在街角。站牌铁皮掉了半块漆,早高峰刚过,等车的人不多。公交车来,投币,靠窗坐下。车门合上,引擎闷响,窗外的老梧桐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急着掏,过了一个站才摸出来。
银行余额短信静静躺在通知栏里,数字比昨天长出一截。他盯着看了两秒,锁了屏,靠回椅背,车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他自己的脸。
这个暑假和接下来的人生,就要彻底改变了。
站点播报响起,他起身,握住扶手,车门打开时,外面街角飘来饭菜的热气。
馆子门脸不大,窗玻璃上贴着一溜褪色菜名。陆景推门进去时,廖渊已经占了靠窗的位子,手机横着打游戏,抬头瞥见他,眼神一亮,随即嘴角浮起压不住的坏笑:“哟,来了?坐坐坐。”
陆景拉开椅子坐下,廖渊已经凑过来,压低嗓子:“老实交代,昨晚在哪儿过的夜?”
“在家。”陆景低头翻菜单,中午从评分软件上挑了半天,最后选这家,图的就是个安静。
“在家?”廖渊嗤了一声,“那怎么有人在大华连锁酒店门口,看见你跟个高个姑娘并肩出来?长头发,白衬衫,看着眼熟——像谁来着?”
他故意拖长尾音,盯着陆景的脸。
陆景头也没抬:“看错了。”
“哦,看错了。”廖渊不急不慢地补刀,“那我换个问法,刘畅昨晚几点回家的?”
陆景翻菜单的手顿了一下:“你问我,我问谁。”
“好,嘴硬。”廖渊往椅背上一靠,笑呵呵的,“行,先点菜,吃完了再审。”
两人拌着嘴把菜点了,回锅肉、水煮鱼、炒时蔬,加个酸辣汤。廖渊一边夹菜一边把高中同学的近况挨个数了一圈,从老周聊到王宇,最后绕回刘畅,说她那成绩在县中能排前几,家里多半会让她报个省内的稳当学校。他说得随意,像聊一件不相干的事。
陆景舀了一勺汤,没接话。
饭吃到后半段,廖渊又绕回来两回,回回都被陆景拿话顶回去,信息差撑得他心痒难耐,筷子一放:“行行行,你这张嘴是真的严。我不问了。”他招来服务员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