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秦很快地让塔琳继续往下查。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金峡帮真正的掌权者,到底是谁。
可当资料慢慢挖出来之后,却远没有她预想的完整。
金峡集团如今的董事会成员,看起来都十分干净,能上名单的高级领导都有完整的履历,名下企业也都有正规的经营记录,各类商业资质更是一应俱全,集团这些年经手的项目,同样漂亮得找不到多少破绽。
想来,他们早已经利用这些年的时间,把能够洗掉的痕迹,洗得干干净净。
真正让她注意的,是现如今的集团掌门人,沙烈。
这个人并不常出现在公开场合。
除了没多少关联点的南洋名字,能搜索到的档案里,只简单写着南洋人,三个大字。
其余信息异常模糊,出生地不详,早年经历零散不堪,甚至连最基本的家庭背景,都查不出完整记录,像是有人刻意把痕迹抹掉了一样。
塔琳把资料整理后发了过来,语气少见地带着几分无奈:"能找到的就这些,再往上查,就只剩一些零散传闻了。"
裴知秦沉默地看着屏幕。
她并不意外,像金峡集团这种已经完全资本化的势力,真正的核心人物,本来就不会轻易留下清晰的轨迹。
更何况,对方还是南洋背景,非暹国人士,这种跨国式的人物,本就不在她本地的人脉中,能找到的线索,更别说,是更加隐秘早年经历。
她合上电脑,对着屏幕里带着金丝眼镜的塔琳微笑,"今天就先到这里,其他的让我再想想。"
电话那头的塔琳顿了一下,有些意外老板今天的指示,格外宽松。
"明白。"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夜色也从浓到淡,几声初晨前的鸟鸣让她的注意力,很快回到另一件事上。
旧事已然定局,可当下这众议院里的对抗,还远远没有结束。
裴知秦一夜未眠,难得有几分疲倦的起身关上电脑,缓缓拉上落地窗的窗帘。
将外面的声音与光影隔绝在玻璃之外,房内的灯光也随之熄灭,仿佛连外头那一颗颗躁动不安的人心,也一并被挡在了门外。
她打开重复播放的夜间新闻。
屏幕上,主持人不断重复着这几日的热点议题,而边境安全,已经开始占据越来越多的篇幅。
她看着此刻内外交迫的局势,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透着几分疲惫。
她一向明白,政治真正决定的,从来不是事实,而是人民更容易看见什么,又更容易忽略什么。
民选政治尤其如此。
各个政党就像一群争抢血肉的猎犬,为了赢得选民的青睐,无不使尽浑身解数,争相邀功,彼此攻讦,只求在下一次投票前,多换来几分支持。
可再怎么凶狠,它们终究不敢扑向真正的主人。
因为选民,才是决定这些政党生死的主人。
它们能够撕咬的,永远只有彼此,能够争夺的,也只有话语权。谁能率先设下议题,谁就更有机会左右舆论,谁若试图掩盖真相,将风向操弄到过了头,对手也绝不会放过反扑的机会。
就如同几天前,她在公开平台发表的那篇关于边境安全的文章。
起初,只是几家与南方紧密的媒体转载,随后,亲保守党的时政评论帐号开始解读分析,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意见领袖加入讨论,舆论迅速向外扩散。
到了今晚,就连晚间的政论节目,也开始将边境安全列为主要议题。
她静静望着电视屏幕,知道舆论这潭深水,已经不再平静。
有人开始下场,有人开始推波助澜,也有人准备借势而起。
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也在她所控制的范围中。
接下来,无论联合党愿不愿意回应,都已经失去了沉默的资格。
只要他们回应了,就直接进入,她所设下的议题,若是沉默,他们则会被人民视为默认问题确实存在。
左右,从这一刻开始,这场攻防便不再由他们决定何时开战,而是由她决定,什么时候结束。
她始终知道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只存在于议会之中。议会负责制定规则,而议会之外,决定的是人民愿意相信哪一种规则。
她自然也知道自己正在操弄议题,引导民意形成,可她从不认为这有什么值得羞愧的。
因为政治从来不是一道等待所有人共同作答的选择题,反而更像是一种漫长且需要等待的博弈。
没有人能够凭一己之力改变风向,她真正需要做的,是找到那些与她拥有共同利益的人。
有人需要权力,有人需要利益,有人需要一个能够改变现状的机会。
她所要做的,不过是在这些人的利益之间,找到一条能够通向同一个方向的风向。
顺着风,随着利益,让他们自己扬起帆。
然后,一点一点地,把这艘船驶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