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人影,站着的人影、坐着的人影,侧立的人影、拿剑的人影,抱着他的人影、拥着他的人影、与他亲吻的人影……全都是眼前的人影。
沈临桉几乎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的理智全系在一人身上,盯着顾从酌开开合合的嘴唇,本能地不愿读出他的唇语,干脆偏过头去,盯着顾从酌的那截小臂。
刚披好整好的袖摆全撕坏了……难道就那么想与他兄弟相称吗?
应是真的恼了,沈临桉忽然愤愤地想:“这人真是……真是可恨!”
可恨这个人心正,香藏寺外、万宝楼中、水霓乐船下,不论几次相见,都如初识时心性不改。仗剑斩邪,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从未偏移半分。
可恨这个人心软,合乎情理的央求往往见效,就算被巧言欺骗,似乎也不入他心。例如沈临桉隐瞒身份,依旧屡屡宽纵包容,甚至帮他遮掩回护。
最后又可恨这个人心狠,知道沈临桉心悦他,在最后一日约莫会忍不住前来半月舫,确认裴江照是不是真治好了他的眼睛,所以拿自己作饵,赌了一把——
赌注仅有沈临桉亲口说的“心悦”,偏偏还真的让他料中。让他满盘皆输,还要让他再亲口喊一声“兄长”,自请出局。
但说到底,思来想去,千般可恨万般无奈,恨的其实只有一样,只有顾从酌不肯给他的那一样。
不肯给?
沈临桉混沌地想:“那我就自己要。”
他盯着顾从酌被撕裂的那段衣袖,忽然冒出来一个十分大胆的念头。
“要我认兄长,可以。”
沈临桉转回头,对着心上人那双雾蒙蒙的黑眸,近乎执拗地想:“但我不要‘兄友弟恭’的兄长。”
“我要情人的‘兄长’,爱人的‘兄长’。”
“我要耳鬓厮磨的‘兄长’,独属我一人的‘兄长’。”
“我要名正言顺的‘兄长’。”
“我要悖逆伦常的‘兄长’。”
方寸之间,他的心脏跳动轰鸣如雷,疑心顾从酌早就听见。
沈临桉不怕他听见,只怕他永远听不见,或者永远不想听。
所以沈临桉急促地喘着气,将微微发烫的脸颊贴在顾从酌露出的那截小臂上,感受到皮肉下青筋突跳,血脉奔流。
沈临桉嗓音发哑地说:“好。”
顾从酌身形微顿,好像没料到方才还急着溜之大吉的人,这么快就宣告妥协。
沈临桉睫如鸦羽,蹭过顾从酌的皮肤总有细小的痒:“我明白郎君的意思了。”
他的脸枕着顾从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不放,慢慢地说道:“我愿意唤郎君‘兄长’,今日我们便可起誓。”
日近黄昏。
流金般的余晖洒遍水亭,为四周波光粼粼的水面镀上一层暖融的边。顾从酌推着沈临桉的轮椅,在他的指引下停在了水亭中央。
“我翻过历法,此时是吉时。”沈临桉的声音微微上扬,解释道。
顾从酌心下微觉讶异。他从前只听闻下聘迎亲需择良辰吉日,倒不知结拜也如此讲究——在他预想中,两人歃血为盟,痛饮烈酒即可。
不过沈临桉不是北地粗犷的汉子,讲求礼数也是理所应当。顾从酌这么一想,刚刚他叫侍从去把沈临桉的轮椅送来,沈临桉却叫人去取两件新衣的事,似乎都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
毕竟穿着件没袖子的外裳去面见关公,的确有失体统。
他遂道:“殿下费心了。”
既专门择了吉时,还备下衣裳、叫人收拾出水亭。相比之下,他这个先提出要结拜的人,反倒什么都没准备,只依言穿上了侍从送来的服饰,就施施然出来了。
沈临桉闻言,唇角弯了弯,接着双手撑住轮椅扶手,意图站起来。
顾从酌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静,蹙眉道:“殿下坐着就好,不必起身。”
“那怎么行?”
沈临桉嗓音温润地说道:“对神灵不敬,来日神灵若看你我生厌,不肯庇佑怎么办?”
顾从酌没想到他如此诚心,一时心头如同被什么重物压住,沉默一瞬,最终还是妥协:“既如此,殿下扶着我。”
这次沈临桉没有推拒,纤瘦的手指握住顾从酌的腕,借着力,有些摇晃却十分坚定地站了起来,与他并肩而立。
沈临桉道:“郎君,我来念誓词?”
顾从酌颔首:“好。”
沈临桉顺理成章地牵着顾从酌的手腕,引着他转了个方向。顾从酌猜,那里应当是摆放关公像的位置。
随后,他缓声念道:“谨立斯盟,昭此丹忱。今有顾从酌、沈临桉二人,志契神投,慕古人之风义,对青编黄卷,揖让清庭,愿缔骨血至亲,永绝参商之隔。”
“自今而后,休戚与共,忧乐同之。遇困厄则同舟相济,临风波则并辔同行,不因权贵相疏,不以利害易辙……”
清朗的嗓音在昏色水亭中流淌,字句庄重。然而沈临桉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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