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1 / 2)
贺渡看着他的后脑勺,怀里过高的体温让他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手臂,埋怨道:“还说自己没有心病。”
肯定是秋白露跟他说的。肖凛不回答,又给了他一肘:“你要抱到什么时候,说第三遍了,放开。”
贺渡只得推着他,往他身下垫了个枕头,再抽身出来。
大概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他下床时肖凛清晰地听到了骨骼僵硬打开的“咔”声。
“喂。”肖凛看着他,“为什么不杀我?”
贺渡拖了张凳子过来坐下,舒展了下僵直的背脊:“为什么要杀你?”
肖凛突然发病,倒是把脑子里的浆糊给烧干了。他道:“之前被你灌了迷魂汤,差点忘了就算没有我,也不妨碍你对付司礼监。所以,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贺渡不假思索地道:“因为我想。”
肖凛“嗤”了一声:“还跟我来这套,你我算是萍水相逢,立场又不同,你觉得说这种没意思的话,我会信么。”
贺渡未置可否。
“到底为什么不杀我?”肖凛又问了一遍,今日不问出个缘故,他不会罢休。
贺渡仍不作声。
肖凛耐心耗光,侧身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从凳子上拽了下来:“说话。”
他其实没什么力气,贺渡不过顺着他,被拽得跪倒床前,双手撑着床沿直起身子。一抬头,正对上肖凛冒火的眼。
贺渡笑了一声:“至于吗?”
肖凛斩钉截铁:“至于。”
贺渡看了他一会儿,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想让你活着,是因为你要不在了,大楚就离完蛋不远了。”
肖凛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今年要不是殿下和血骑营有抗旨起兵的魄力,长安不说沦陷于狼旗铁蹄之下,也必受重创。”
肖凛抿了抿唇,道:“那又如何?以我现在的身体,短时间内管不了血骑营了。没了我,换个主帅是一样。”
贺渡摇头:“病总能治好。但血骑营统帅这个位置,不是谁都当得起。先前西洲军已经四分五裂,兵临城下还能绝处逢生、一统西洲军权的人,这天下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得到。”
“西洲要削藩建州,势必要遣节度使分掌兵权,血骑营遭朝廷忌惮,拆分重组是迟早的事。狼旗虽退未灭,难保没有死灰复燃的一日。军权分散之下节度使之间难免争功卸责、互不信任,到时就算天兵天将下凡,也不可能再保得住长安。”
肖凛似被他衣领的布料烫了一下,手一抖,松开了他。
“……别说了。”肖凛转过头去。
“既然说了,就没有说一半再咽回去的道理,殿下。”贺渡爬起来,撑着床沿逼近他。肖凛向后一退,后背抵在了床头板上。
肖凛皱眉,下意识推他胸口:“你干什么?”
贺渡直接攥住了他的手,按在心口处,道:“长安在你们保护下歌舞升平了上百年,早忘了被侵略的滋味。坐享其成久了,谁还记得边地为他们承受过多少苦难,流过多少血,他们宁肯怀疑边地重兵会不会有朝一日将矛头指向自己,也不愿承认离了你们,长安就会岌岌可危!”
肖凛眉头更深:“我叫你不要说了!”
“说到你的痛处,就不愿意听了吗?”贺渡深深地凝望着他晦暗的眼睛,“殿下心中愤懑难平,为的不就是这个吗?”
“你——”
“我什么?”贺渡一反常态咄咄逼人,“你们肖家把命都搭在战场上,你甚至肯为了中原安危,不惜抗旨也要跟旗人打,自以为救了那么多人的命,就觉得自己功劳大得很,所有人都该对你感恩戴德。让你失望了殿下,长安人不吃你这一套,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你该做的,这是你欠他们的!”
“!!”
肖凛抵着他近在咫尺的胸口,话里强烈的紧逼感像一根弦勒住了脖颈,让他喘不动气。
贺渡扯开他的手,把他手腕压在床上,让他没有任何遮挡地直面自己,道:“在长安最不该有的就是期待!没有期待就不会有失望!明明是天下人有负于你,你却为了一群背后捅你一刀的白眼狼,心灰意冷,把自己弄成这样,你不觉得可笑吗,世子殿下?”
肖凛后悔打开了贺渡的话匣子,汹涌而出的话语轻而易举戳穿了他多年积压的怨恨,不留情面地把他一颗心血淋淋地剖出来,摆到了明处。
他瞪着贺渡,胸口上下起伏,喘得太厉害,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贺渡顺势环住他颤抖的身躯,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承认吧殿下,这就是世道。”
肖凛咬着牙推他,却挣脱不了他的钳制,混沌的思绪几乎把肖凛吞没,他慌不择路地道:“你滚,出去,给我出去……”
贺渡站起来,俯视着他,像在看一只被束缚住利爪、磨平了野性的困兽。
须臾,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贺渡在日光下站了一会,平息了心里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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