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79(1 / 3)
越界
一片雪花坠入崔楹眸中,激起强烈的酸涩,凉丝丝的发疼。
心却在此刻蓦然热了许多,心跳也加快了不少。
她愣愣地盯着萧岐玉近在咫尺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说来也怪,与萧岐玉分明只有几天未见,她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四目相对,雪落无声。
周围丫鬟们早已屏息垂首,悄悄退开几步。
“你怎么来了?”
崔楹脱口而出便是这一句,声音还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醉意,莫名发嗲,像拉出细丝的蜜糖。
萧岐玉将她扶稳,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
“祖母想你了,”他语气平淡,目光从她泛着红晕的脸上移开,“昨日念叨了你几次,特地遣我来问问,你打算何时回府。”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混着风雪的气息,显得格外清冷。
回京数日,他被赣南风霜磨砺的皮囊回归了原本的冷白玉色,如今屹立雪中,两两相映,淡极生艳。
崔楹看恍了眼,怔愣上许久,才想起来回答:“是我不对,在家一待就忘了时间,让祖母挂心了,我这就去收拾东西,今天就回去陪伴她老人家。”
说完便带着丫鬟回房,去整理自己的细软行囊。
她步伐轻快,身上的赤狐裘衣火红夺目,是冰天雪地里的唯一艳色。
萧岐玉站在原地,并为急着走到檐下避雪,右手无意识地微微抬起,指尖虚握,仿佛仍在回味着什么。
他眸光微暗,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才缓缓放松了手。
……
回到定远侯府,崔楹先去菩提堂给老太太请了安,老人家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见她气色红润,眉眼含笑,比先前还活泼了些,这才彻底放下心来,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体己话,又赏了好些东西。
从菩提堂出来,天空又零星飘起了细雪。
崔楹忽然心生趣味,便命人在园子里的暖亭中备好了红泥小炉和茶具,遣丫鬟去请萧姝萧婉,那姐妹俩早已放了冬休,此刻闲暇在家,应该正愁不知如何打发时光。
没过多久,萧姝便随众多丫鬟簇拥而来,萧婉嫌外边太冷,实在出不了门,便推脱了。
暖亭四角悬着厚实的锦帘,此刻只卷起两面,既挡住了寒风,又能欣赏园中雪景。
亭中央的石桌上,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上坐着一把紫砂提梁壶,壶嘴正喷吐着白色雾气,发出轻微的“咕嘟”声,茶香,炭火气,与亭外清冷的雪色交织在一起。
崔楹与萧姝相对而坐,手法娴熟地温杯,投茶,冲水,将一盏澄澈透亮的茶汤推到萧姝面前,又特地将一碟从卫国公府带来的点心摆到她面前,体贴道:“这是我从家里带的松子百合酥,你尝尝看。”
萧姝咬了口糕点,只觉得唇齿留香,入口即化,又喝了口茶,茶香缓解了糕点的些许腻口,格外适配。
“好吃!”
萧姝赞不绝口,吃着点心喝着茶,开始继续缠着崔楹问她在赣南的见闻。
深闺小姐哪里见识过那种刀光剑影的生活,萧姝痴迷不已,如若听书一般,津津有味,半天下来眼睛不带眨一下。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急促的哭闹声,像是从园子外传来的,按理说离得远着,但因为声音太大,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老太太?我要见老太太!你们侯府不能如此欺侮人!我要找老太太告状!我要让老太太给我做主!”
女子声音高亢,连哭带骂,充满了不甘和怨愤。
崔楹侧耳认真听了听,蹙眉道:“这怎么那么像是三嫂的声音?”
萧姝翻了记不耐烦的白眼:“除了她还能有谁。”
崔楹看着她的脸色:“不对,我出去这段时日,家里肯定发生大事了,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钱秋婵的性情虽爽利泼辣,却是个极会做表面功夫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失态至此。
萧姝一脸的欲言又止,纠结了半晌,终究叹了口气道:“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我不瞒你,三娘,我跟你说了你别不信,我哥哥在自己的私宅里养了个外室。”
崔楹的眼睛立刻瞪得浑圆,一脸震惊,咬字磕绊:“三哥?外室?三哥养外室?他还会养外室?”
“是你走之前就有的事情了。”萧姝对她的反应哭笑不得,“别说你了,我刚知道时下巴都差点砸脚面上,不过我娘倒是挺喜闻乐见的,还张罗着想把人抬进门来,但我哥哥一直没同意,说家里不清净,还不如外头。”
萧姝朝门口一抬下巴,表情顿时沉了下去:“即便如此,还是被她给知道了。”
这时,吵闹声由远至近,几乎到了花园入口处。
崔楹掀开毡帘,一眼望去,正看到钱秋婵发髻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泪湿的脸颊上,眼眶通红,原本艳丽的五官因激动和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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