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墙关门后,老闆在社群上贴出新地址。
新开的店还是在北投,离原来的地方走路十五分鐘。墙重新漆成蓝色,顏色比以前亮,靠窗的两张木椅也搬了过去。
开幕那天,我和靖一起去。
老闆认得她,问她是不是终于把书送出去了。
靖看了我一眼。
「借出去而已。」
那本绝版散文集还放在我床边。我早就看完,最后一页也读过很多次,却一直没有还她。
书里夹了几张很窄的便条纸。
我不敢直接在她的书上画线,只把想问她的地方一页页标起来。最开始有十几张,后来读第二次,又拿掉一半。
有些问题已经不用问了。
例如,为什么一个人明明想留下,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有些仍然没有答案。
例如,知道彼此都做过会让对方难受的事以后,还能不能把爱写下去。
那几张便条纸一直留在书里。
我想等我们坐到同一个地方,再慢慢问。
我们坐回墙边的位置。
靖点了咖啡,我点一杯酒。
她问我是不是空腹,我只好先吃掉她盘子里的一块麵包。
老闆把我们上次拍的照片洗了两张,一张贴在新店的留言墙,一张放到桌上。
照片里,我和靖隔着半步,肩膀没有碰到。那时候的我们谁也不知道,下次站在同一面蓝墙前,会是什么关係。
「要不要重拍?」老闆问。
靖看向我。
我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等喝完再拍。」
她没有笑得太明显,只把盘子里另一块麵包推给我。
离开以前,我们真的又站到蓝墙前。
老闆拿着手机,叫我们靠近一点。
靖先看我。
我没有移动,只把手伸到她背后,轻轻勾住外套下摆。
快门响起时,她的肩碰着我的。
新照片和旧照片并排放在手机里。一张中间留着半步,一张没有。
改变看起来很小。
我们都知道,那半步走了很久。
「歌单封面要不要换?」我问。
「为什么?」
「墙已经不是原来那面了。」
「等一下去拍。」
我打开「午夜以后」。
那首我一直没有听的新歌还在最下面。
「这首什么时候加的?」
「你取消收藏那天。」
靖看着萤幕。
「那时不知道还能跟你说什么,只好加一首歌。后来想,如果你真的不回来,我大概会一直往里加。」
「那几天,你是不是很难受?」
她没有回答,只把歌单往下滑了一点。
「我不是故意用不回讯息惩罚你。」我说,「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
「我知道。」
我原本要递给她的耳机停在手里。
「可是你明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男人,还是让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见你。」
靖的手离开滑鼠。
「我怕说了,你就不会来了。」
「所以你让我到了现场才知道。」
「对。」
这段对话很有既视感,很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错愕和害怕。
她终于转过来看我。
「那时候我只想到,说了就很可能会失去你。没有认真去想,你到了现场才知道会有多难受。」她停了一下,「可是害怕不是理由,我仍不该那样做,对不起。」
她很认真地向我道歉。如果我一直紧抓着这件事,也许我们就很难再往前走。
我看着她放在膝上的手。
「那几天让你一个人等,我也对不起。」我说,「不过那天我转头就离开,我不觉得自己有错喔。」
「你当然没有。你没有甩我耳光,我已经很感谢了。」靖有点紧张,急着解释。
我把手伸到桌下,碰了碰她的指尖。她停了一下,才翻过掌心,让我握住。
我把一边耳机递给她,按下播放。
华莎的〈goodgoodbye〉慢慢响起来。
歌曲播到一半,靖问:「书的结局,你看完了吗?」
「看完了。」
「觉得怎么样?」
「不好。」
「哪里不好?」
「两个人明明都还喜欢,却把离开写得很漂亮,好像这样就比较不痛。」
靖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要改吗?」
「我又不是作者。」
「你可以改我们的。」
我转过去看她。
「我们有结局了吗?」
「还没有。」
「那怎么改?」